时间里的四季

作者：　黄丽萍

父亲想回老家小住的念头由来已久，我们打算趁着春节假期了却他的心愿，由是姊妹二人先行回老宅打扫一番。老屋已有些破旧，门楣上的春联褪成了粉白色，屋内的陈设还是原来的样子，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奶奶的呼唤：“回来了，快过来烤烤火，暖一暖”，奶奶坐在火膛前微笑着向我们招手，我看到火光映照着奶奶的脸庞是如此的明媚而亲切。大锅里正煮着汤圆，蒸汽模糊了玻璃窗。此刻的厨房像一只温吞的砂锅，将所有等待与期盼慢慢熬煮。春节是时间的褶皱，把团圆与别离、回忆与展望都细细缝进同一个针脚里。

收拾停当，我们乘车返回。车站外红灯笼与电子屏交替闪烁，返乡的人们面带喜悦，行李箱碾过结霜的站台，碾碎异乡积攒的疲惫，奔赴团圆的喜庆。我们与大伯、堂兄弟姐妹及孩子们共二十几口人围坐一起吃年夜饭，如此盛大的场面在童年的记忆中频频上演。那时每逢假期，孩子们都会回老家，奶奶就给我们做饭，小孩子常常为了点小事争吵，哭着哭着就笑了，大人们也不计较。现在欢聚一堂，大家相互回忆着彼此的趣事，笑着笑着就眼眶湿润。之前奶奶总会在桌上多摆一副碗筷，她说是给那些永远缺席的人。团圆像是张有缺口的老唱片，在年复一年的旋转中，缺口处反而生出圆润的光泽。

子夜零点的烟花腾空时，家中00后的年轻人在朋友群里发VR全景拜年。虚拟的电子鞭炮声里，他们用文字表达着深切的祝福，此时再遥远的距离也无法阻挡人们的心意相通。年轻的一代正用科技推动着生活的进步。大伯依旧准备了守岁夜的火盆，我们不再像小时候那般顽皮，而是向晚辈们解说跨火盆的意义，希望一家大小都以崭新的姿态迎接新的一年，平安顺利、红红火火。孩子们乖巧庄重地依次跨过火盆，接过长辈手中满载祝福的压岁红包。

守岁的保留节目当然是包饺了。大妈早已备好了饺子皮和馅料。男成员负责擀皮，女成员负责包饺子，小朋友负责点评打分，全员参与热火朝天。成品饺子形状各异，但都包着满满爱意。

当最后一片饺子皮裹住春韭的鲜香，当年夜饭的美味还在口腔回味，我知道春节不仅是时间的节点，更是情感的经纬线。它织就一张温柔的网，接住所有启程与归航，封存每段故事的余温，像离散的星辰在记忆的苍穹里相互辉映，四季轮回。